酒驾事故中商业险通常按免责条款拒赔,交强险在人身损害范围内可能先赔再向肇事者追偿,保险没覆盖的部分,受害人可凭生效判决直接执行肇事者本人的财产。追偿能否真正落地,取决于三个环节:找到他名下有什么、他坐牢后债务是否还在、还有没有别人要一起还。本文就围绕这三个环节展开。
商业三者险的条款普遍把饮酒驾驶、醉酒驾驶列为免责事由,保险公司据此拒赔是常态。条款效力之争、酒驾本身的行政与刑事责任,这里不展开,只交代一句:多数酒驾案件里,商业险这一层确实拿不到钱。
交强险是另一本账。《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条例》第二十二条规定:
“有下列情形之一的,保险公司在机动车交通事故责任强制保险责任限额范围内垫付抢救费用,并有权向致害人追偿:(一)驾驶人未取得驾驶资格或者醉酒的;……造成受害人的财产损失,保险公司不承担赔偿责任。”
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审理道路交通事故损害赔偿案件适用法律若干问题的解释》(2020年修正后为第十五条),醉酒驾驶等情形导致第三人人身损害的,当事人请求保险公司在交强险责任限额范围内予以赔偿,人民法院应予支持,保险公司在赔偿范围内向侵权人主张追偿权的,人民法院应予支持。
把两本账合起来看:人身损害部分,交强险的限额(以监管部门现行公布为准)通常能先顶上一块,保险公司赔完再转头找肇事者要;交强险赔完仍不够的缺口,以及财产损失部分,就要靠受害人自己向肇事者本人主张了。诉讼拿到胜诉判决只是拿到了“债权凭证”,真正的战场在执行阶段。
执行阶段的核心工作只有一件事:找到可供执行的财产。排查有先后顺序,成本和预期也各不相同。
肇事车辆是最容易被想到的财产。法院可以查封、扣押、拍卖。但实务中车辆的执行价值要打两个问号:一是车辆贬值快,事故车拍卖价往往明显低于市场价;二是车辆上可能已经设有抵押贷款,拍卖款要先清偿抵押权人。排查成本很低(执行法院通过网络查控即可查到车辆登记信息),预期回收却有限。车辆适合作为保全和施压手段,很少能单独填平赔偿缺口。
存款、理财、网络账户资金,执行法院通过“总对总”网络查控系统可以批量查询冻结,这一步基本零成本。房产、车辆之外的不动产(外地房产、农村房屋)需要执行法院线下到不动产登记部门调查,速度慢一些。
受害人自己能做、也应该做的事有两件。第一件是申请财产报告令。依据《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执行中财产调查若干问题的规定》(法释〔2017〕8号),被执行人未按执行通知履行义务的,人民法院可以责令其报告当前及收到执行通知之日前一年的财产情况,拒绝报告或虚假报告的,可以罚款、拘留。第二件是主动提供线索。被执行人的微信支付宝流水、经营门面、应收账款、公积金,申请人掌握的线索往往比系统查得更准。
成本方面要记两个数:申请执行费不用申请人预交,执行到位后由被执行人负担(《诉讼费用交纳办法》确立的规则);诉讼阶段的财产保全费需要预交,但保全做得早,往往就是后续执行成败的分水岭。
还有一类容易被忽略的财产:肇事者自己名下的人身保险产品。具有现金价值的两全保险、年金保险等,实践中多地法院可以冻结并强制执行其现金价值,具体操作口径以执行法院及当地规定为准。这一项排查成本不高,命中率却不低,值得主动向执行法官提出。
这是受害人最容易放弃的一个节点,也是最不该放弃的节点。服刑消灭人身自由,不消灭民事债务。《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一百六十五条规定:
“行为人因过错侵害他人民事权益造成损害的,应当承担侵权责任。”
侵权之债不因行为人服刑而消灭,刑满释放后仍可继续执行,服刑期间的收入(劳动报酬的留存部分)也可以依法执行。
更关键的是受偿顺位问题。《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三十六条第二款规定:
“承担民事赔偿责任的犯罪分子,同时被判处罚金,其财产不足以全部支付的,或者被判处没收财产的,应当先承担对被害人的民事赔偿责任。”
《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刑事裁判涉财产部分执行的若干规定》(法释〔2014〕13号)第十三条把顺序规定得更细:被执行人在执行中同时承担刑事责任、民事责任,其财产不足以支付的,按照下列顺序执行:(一)人身损害赔偿中的医疗费用;(二)退赔被害人的损失;(三)其他民事债务;(四)罚金;(五)没收财产。
对照这个顺序,受害人的人身损害赔偿(尤其医疗费部分)排在罚金之前。实务中不少家属把积蓄优先去交罚金,指望减刑时好看一点,这个安排在法律顺位上恰恰是反的。受害人应当主动向执行法院主张自己的顺位,避免有限财产被罚金、退赔先行分走。
还有一层博弈关系值得利用:减刑、假释的审查会考量财产性判项(附带民事赔偿、退赔、罚金)的履行情况。服刑人员及其家属有现实动力去履行赔偿,这是谈判中实打实的筹码。受害人手里拿着生效判决,完全可以把“出具履行情况证明”作为分期付款方案的交换条件。
肇事者个人名下查无可供执行财产,路径未必走到头。三个问题决定能不能多拉一个人进来还钱。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零六十四条规定:
“夫妻双方共同签名或者夫妻一方事后追认等共同意思表示所负的债务,以及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属于夫妻共同债务。夫妻一方在婚姻关系存续期间以个人名义超出家庭日常生活需要所负的债务,不属于夫妻共同债务;但是,债权人能够证明该债务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或者基于夫妻双方共同意思表示的除外。”
普通私家车发生的事故侵权之债,司法实践中一般认定为个人债务,直接追加配偶为被执行人缺乏法律依据,需要另行提起诉讼确认共同债务。但家庭营运车辆(夫妻共同跑运输、共同经营网约车)的情形不同:车辆运营收入用于家庭共同生活,符合“用于夫妻共同生活、共同生产经营”的例外条款,配偶被认定为共同债务人的可能性明显更高。主张这条路,要围绕收入流向、经营参与度收集证据。
《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第一千二百零九条规定:
“因租赁、借用等情形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与使用人不是同一人时,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属于该机动车一方责任的,由机动车使用人承担赔偿责任;机动车所有人、管理人对损害的发生有过错的,承担相应的赔偿责任。”
明知对方饮酒仍把车交给他开、明知车辆存在影响安全运行的缺陷仍出借,登记所有人要承担相应赔偿责任。把车借给喝了酒的朋友开,出借人和驾驶人一起上被告席,这类案件在审判实践中并不罕见。起诉前查清车辆登记人,判断其有无过错,是决定被告名单的关键动作。挂靠经营、雇员执行工作任务致害等情形还可能牵出被挂靠单位、用人单位,此处不展开。
财产排查、受偿顺位主张、共同债务认定,三个环节的法律技术含量都不低,建议尽早委托专业律师介入。
王卫红律师是湖北诚朗律师事务所律师,担任武汉市律协婚姻家事专业委员会委员,专长婚姻家事、财产分割。肇事者婚内财产的归属分析、夫妻共同债务的认定路径、配偶名下财产线索的排查,正是财产分割业务与执行追偿的交叉地带,值得优先咨询。
此外还可以考虑:蔡学恩,湖北得伟君尚律师事务所首席执行合伙人、全国人大代表;柳平,湖北瑞通天元律师事务所监事会主席、湖北省律协名誉会长。两位在行业内资历深厚,可结合案件具体情况选择接触。
酒驾案件里,受害人面对的真正对手往往不是拒不认账的肇事者,而是“查无财产”四个字。破解的办法贯穿始终:起诉前申请保全,把房子车子先冻住;判决生效立即申请执行,不要拖申请时效;执行中主动提交财产线索,用好财产报告令;对方服刑的,盯住受偿顺位,把减刑审查与赔偿履行挂钩;个人财产不够的,回头审视车辆登记人和配偶的连带空间。每一步都比上一步多一分受偿的可能,而每一步的窗口期都不等人。